我 的 父 亲

———写于父亲逝世十五周年祭日

父亲于2004年2月12日(甲申正月二十二)溘然辞世,离我们而去已经十五年了。多年来,父亲的音容笑貌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他那与人为善、乐于助人的处世态度,公道正派、心直口快的做人品格,严格要求、谆谆善诱的教子方法使我永远不能忘怀。

父亲出生于1924年7月22日(甲子六月二十一日),从小受到的是贫苦家庭的熏陶和教育,在艰难的环境中读完高小,当时也算是乡村中的文化人。他18岁时因伤寒病传染,一年内失去父母,只得与祖父相依为命。不久祖父也在半夜病故,孤独无助的他与死去的爷爷睡到天明,才喊来族人把祖父草草入殓。从小失去双亲,使父亲练就了一身在艰难困苦中独立生存的本事,养成了坚强、吃苦、奋斗的精神。与母亲结婚后,先后养育了我们兄妹四人,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无时不在为我们的吃喝穿戴、上学读书发愁操劳。好在有了母亲这个贤内助,他们同甘共苦,勤俭持家,在望子成龙精神支柱的支撑下,以微薄的收入,付出超过常人几倍的努力,使我们读书成才,建家立业。在晚年,他们终于过上经济富裕,生活充实,儿女绕膝,子孝孙贤的幸福生活。

父亲一生乐善好施,信奉好人有好报的信条。无论走到哪里他都能与人融洽共事,和睦相处,族人和同事有了困难,尽自己所能给予帮助。青年时期父亲先后在邻村几个小学任教,每到一处他都关爱学生,认真执教,与村民关系搞得很好。1958年,因母亲参加邻村深翻土地劳动,我和姐姐随父亲到其执教的北堯小学读书,看到村上人有什么事都和他商量,做下什么好饭都给送到学校,相处得像一家人一样,在我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深刻印象。在东社中学做后勤工作时他外出的机会较多,物资匮乏时代不少老师让他捎东西,他都乐于帮助。有时捎回的鸡蛋打了几个,带回的东西缺了几两,老师中不乏有斤斤计较者,发生不愉快,但他从不放在心上,下次能帮忙的继续帮忙。我当工业学校校长后,父老乡亲有关上学、安排工作,甚至不在我涉及范围内的事求到父亲名下,他都不好意思回绝,最后办不成还得给人家耐心解释。出身贫寒的父亲对穷人有着特殊的同情心,把别人的事看得比自己的事还着急。七十年代的一个冬天,父亲在融化的雪地里捡到一个钱包,里面有十几元钱,还有一个印章,他从印章上的名字知道是邻村一个放羊人丟的,毫不犹豫踏着雪把钱包送给失主。我当校长时,有一名邻村的学生严重违纪,家长担心学校重处,拿了一箱梨送到我家,父亲打开后发现里面夹了500元钱,不顾年老体弱,赶忙骑自行车爬坡上湾还给人家,并进行解释,给予安慰。父亲以自己的行为言传身教,教育我们诚实做人,谨慎办事,善待世人。

父亲心直口快,刚正不阿,能以平和的心态对待世事。无论在工作期间还是退休回村后,他对不公平的事敢于直言,坚持正义,主持公道。文化革命中,他凭着出生贫农的底气,对上纲上线打击迫害教师的人提出反驳意见,险些遭到诬陷。族人在日常生活中有了矛盾和纠纷,遇到分家产,婚姻等大事都愿意与他讲述,并让他主持调解。1972年我高中毕业后报考忻州师专,按当时县里的排名我被别人顶替,父亲感到很不公平,职低位卑的他理直气壮跑到忻州找到素未谋面的地区教育局长和招生人员,为我讨回了二次报名的机会。父亲刚正不阿有时也使自己吃亏。一九七五年,教育部门出台了提前退休的政策,父亲由于对有些事看不惯,毅然决然申请了退休,退休时工资才每月43元。他本来在建国前就参加了行政村的工作,按政策后期能办离休,由于自己填表不慎,退休后没人再给调查取证,最终只能享受退休待遇,生前工资每月仅900元。对这件事父亲想得很开,从未悔恨和怨天忧人,退休后乐呵呵地种几亩薄地,直到年近古稀。

父亲不仅是一位慈父,对我们兄妹疼爱有加,关心教育无微不至,他还把孙辈们视为掌上明珠。退休以后,他协助母亲把主要精力放在含饴弄孙,抚养第三代上。长达十几年时间里,我们兄妹的孩子先后留在老家让父母照看,特别是我的长子晓峰,不足一岁时脱奶,一直由父母抚养到9岁上二年级。有时母亲随我们看孩子,长时间留父亲一人在家,除种地外,洗衣、做饭一切家务活都由他自己干,可他毫无怨言。父亲在孙儿、外甥身上倾注了极大的爱心,孙辈们永远怀念这位可敬可爱的爷爷、姥爷。

父亲一生多才多艺,是乡村文娱活动的积极参与者。敲锣打鼓、拉大胡、打板无所不能,曾经为活跃乡村文化生活做出过贡献。在东社中学工作时,不分份内份外,积极指导学生排练文娱节目,受到师生好评。直到现在同学相聚时仍然提及父亲对文艺活动的热爱和执着。记得有一年,我回家探望父亲,他让我开车与他到邻近的北社村看省晋剧院著名演员谢涛和栗桂莲的演出,村里演戏是露天剧场,天气炎热,太阳毒晒,我和司机早已退场,年近耄耋的父亲硬是在哥哥陪同下看到戏了人散。年轻时,父亲喜好养鸽子,并学会制作鸽铃。他做的鸽铃外形千奇百态,声音清脆悦耳,受到乡亲喜爱,不时有人向他索要,直到现在他的遗作仍留有一二。父亲还有一手篆刻的手艺,在村集体分配时代,经常用梨木,化学材料等为乡亲们免费刻章,有时兴起还在印章上加刻一个生动逼真的狮子头。有一年公社委托他为每个村刻了一枚公章,赚下几十元钱,四清时还几乎成了罪名。父亲还喜爱书法,毛笔字写得较为漂亮,早些年一到腊月,乡亲们到我家写对联的人络绎不绝。

秉性耿直,与人为善世人颂;一生辛劳,养子扶孙后辈敬。父亲出生于旧社会,一生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新中国成立后的多次政治运动,阅尽人间沧桑,饱受世上苦难,但在晚年也享受到了改革开放初期带来的美好生活。父亲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物质财富,但他诚实有信、恭谦待人的做人风格,勤劳朴实、艰苦奋斗的做事态度却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财富,值得我们子孙后代永世传承。

2019年2月26日(正月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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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侯树伟,退休教师,山西省原平市南白乡下南白村人,曾任忻州市工业学校高级讲师、校长、忻州市人大常委会专职委员等职务。酷爱文学,退休后习作。

编辑:huangli